我们家的那些年

我的父母都生于解放后的50年代,是经历过粮食关,大饥荒,大炼钢,文化大革命等一系列,毛主席极左错误政治思想领导的大灾难活下来的幸运者。

第一章 妈妈的成长

我的妈妈生在一个穷苦农民家庭,外公是被一户姓彭的家庭过继,他的原姓是梁。由于不是亲生儿子,外公在小时候遭受颇多磨难。好在外公头脑聪明,最后继承了彭家所有的家业,一个四合院三分之二都属于外公。外公娶了外婆,一个何姓普通农民家的女儿。他们结婚的年代是40年代中,外婆家极其贫穷,她小时候两个月才能吃到一顿猪肉。农民家的猪肉都是悬挂在最高的屋檐上,这样既安全也卫生,因为虫子飞不上去。

妈妈是彭家的第二个活下来的女儿,有一个姐姐,妈妈排行老三。外公外婆家50年代中还是一如既往的穷苦,外婆生妈妈的时候,没有奶水,妈妈是靠玉米糊糊喂大的。她消化一直不好。那个时候的玉米茬子很粗,不是婴儿能吸收的。妈妈体质一直不好,一直小病不断,她却要做很多农活。妈妈还没两岁,外婆连续两年怀孕,生下的两个男孩子都没有活下来。60年代初,外婆又怀孕了,生下了三舅,三舅是彭家第一个男孩。外公外婆尤其宠爱他。好吃的都先喂三舅,三舅的营养比妈妈好多了,由于照顾也好很多,三舅长得很结实和健康。粮食关时,妈妈带着三舅去挖野菜,外公却把家里唯一的红薯煮给三舅吃。接着外婆生下四舅,妈妈成了四舅的保姆,每天背着四舅出去干活,照顾四舅,同时也会照顾三舅,因为妈妈在家里是老大了,二姨很小15-16岁就跟姨夫结婚离开了。只剩妈妈帮着外公外婆承担一个贫穷的家,照顾弟弟们。

妈妈小时候极度缺营养,她是几个兄弟姐妹里最娇小的一个。却是做体力活家务活最多的一个。她把弟弟们照顾得很好,没有吃的时候都是先让弟弟们先吃,自己饿着肚子。外婆又接着生下五舅和六舅。生活条件好一些了,文化大革命,知识青年下乡。外婆家四合院也住着下乡青年男女。妈妈跟一个自贡下乡的女孩成了好朋友,受到知识青年的思想影响和帮助,妈妈虽然上学只上到小学三年级,她却学会了很多字。知识青年也教会了妈妈很多的手工活,对爱情对未来的向往。虽然做农活很辛苦,但年龄变大,有了很多经验,妈妈还算能应付家里的一切。四舅才两三岁时,妈妈背着四舅去走亲戚,妈妈体弱多病,背着四舅爬山都快走不动了,眼泪还是汗水止不住往下流,对她来说这种日子是一种煎熬。

妈妈到了18岁,外公外婆有意思让妈妈出嫁。有远方亲戚表亲对妈妈有意思,派人来说亲。被妈妈拒绝了,妈妈不喜欢那个表哥,没有血缘关系的。妈妈性格也倔,想找自己喜欢的人。她觉得家里四个弟弟,还那么小,自己还可以帮家里多干几年活,扶持一下,好照顾弟弟们。其间,外婆的堂弟,我的舅公在一个城市的农场工作,是国营单位,想给妈妈介绍一个农场工作的人。妈妈看过后也不中意,但妈妈喜欢去舅公家玩,因为是新鲜的地方,对农村人来说什么都是新奇的。外公另一个亲戚,也是妈妈的老师,罗公是学校的校长,他和爱人把同样是自己学生的我的爸爸介绍给妈妈。爸爸和妈妈算一见钟情。妈妈那个时候有两条又粗又黑又长的辫子,很乌黑的头发,衬托着她白白的肌肤。妈妈年轻时是个美女,虽然个子不算高,但五官精致,笑起来还有酒窝。做事雷厉风行,干活麻利。由于跟知青们学了不少东西,她也很会打扮自己,跟知识青年没什么区别。

第二章 爸爸和妈妈结婚了

爸爸是家里的老幺,爸爸9岁不到,奶奶就去世了。没有母爱的爸爸,基本是靠二婶等拉扯长大。由于幼年丧母,爷爷要照顾一个家,三个儿子,一个女儿,没有人记得爸爸的确切出生日期。只有二叔记得爸爸是解放后第二年农历9月出生。二叔算是上了小学的知识分子,在农村算很厉害的人物,还当了村和乡干部。三叔跟三婶也是读了小学,那个年代读完小学的人是很有文化的,基本算高小水平。除了爸爸,二叔三叔三婶都是干部。爸爸70年代初,20岁左右就随一些村里人出去打工,去了龙池煤矿挖煤。勤劳的爸爸有份正式工作,还转成城镇居民户口。一个月有20-30元的工资,在那个时候还算工薪阶层,很让人羡慕。

20出头的爸爸高高瘦瘦,双眼皮大眼睛,鹰钩鼻,虽然清瘦但很高很帅气。也有很多亲戚给爸爸介绍对象,由于家境不富裕,还有人给爸爸介绍残疾人。爸爸心气高,都看不上。他想我有那么差吗?我可不跟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人过一辈子。所以拖了4-5年,罗公一家给他介绍妈妈。那个时候介绍相亲,是把两个年轻人叫到介绍人家,介绍完,让年轻人坐着说会话。爸爸第一眼就看上妈妈了,喜欢她的一头乌黑长发。妈妈的知青朋友给妈妈竖着两条整齐的大辫子,还穿着当时最流行的格子花衬衫,更显得妈妈跟山里的姑娘与众不同。妈妈也喜欢高高帅帅的爸爸,尤其是爸爸的鹰钩鼻,很有特点。就这样他们一见钟情,相互喜欢,开始谈恋爱。

爸爸大妈妈整整五岁,爸爸都25岁了还没结婚,在当时算大龄青年。虽然爸爸在煤矿工作很辛苦,但他却很满意自己的工作,把钱存起来,准备娶妈妈。也会偶尔给妈妈买一根当时所有姑娘都想要的红围巾。妈妈有一次去偏僻的龙池煤矿看爸爸,爸爸从煤井里爬出地面,脸上全是黑煤,只剩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。看着爸爸那么辛苦,工作的环境那么危险,妈妈也很心疼。爸爸不上班的时候就会回山上,去妈妈家帮妈妈干农活。那个时候爸爸很瘦,没什么体力,挑粪担这样的活他基本很吃力。外婆疼未来女婿,就会给爸爸煮两颗土鸡蛋。爸爸总偷偷跟妈妈抱怨说干农活太辛苦了,他有时就倒在地里睡觉,偷懒。

过了一年多的龙年,爸爸妈妈结婚了。他们算是自由恋爱结婚的。那个年代的人,相亲看上了就算成功了一半,然后进一步了解,相互摸清对方的脾气。妈妈对爸爸的脾气了如指掌,爸爸在煤矿做习惯挖煤的工作,再做农活,就显得很累,妈妈也没刻意逼爸爸去外婆家干活,只是尽力而为。爸爸和妈妈结婚那年,文化大革命尾期,由于他们的身份都是贫农,没有什么压力。如果是上了大学高中什么的知识分子,待遇是不同的。他们的婚礼还算隆重,外公家虽穷,还是给妈妈制作了嫁妆,一个大方柜子当衣柜,小柜子,桌子,椅子,床等。妈妈家在山底下,爸爸家在山上,走路还有个半个小时的距离。妈妈穿着粉色的衬衫,戴着红花,竖着两根乌黑的大辫子,深蓝色裤子。爸爸穿着白衬衣,蓝色裤子,也戴着红花。爸爸家的亲戚朋友拥着爸爸去妈妈家迎亲,妈妈家的亲戚朋友把嫁妆抬到山上的爸爸家。那个年代的喜事很单纯,虽然没那么富裕,但都很开心。爸爸妈妈都准备很多喜糖,外公和爷爷家分别都举办了酒席。很传统的地方风俗,亲戚朋友,乡里乡亲,干部都会去参加,然后送礼钱。基本上是送5元左右,还有送2元的,也有送布料,围巾,纱巾等礼物。

妈妈和爸爸都很开心,他们是真心喜欢对方。妈妈嫁到爸爸家后,爷爷就把家分了。二叔三叔家早独立门户了。爷爷分的是房产,他本来就没什么值钱的房产,只是分几间破旧的老房子给三个儿子。爸爸是老幺,农村的习俗是一般老人都跟最小的儿子过。因为老幺得最多的房产,其实就是几间破屋子和砖瓦,木头排列的墙。其它基本没有任何财产。妈妈独立撑起这个家,爸爸一个月回家一次,所有重活农活都是妈妈一个人做。爷爷那个时候不怎么做农活了,他已是60多岁的老人,做活做得少了,但他还是会去做,但不是家里主要的劳动力。那个时候还是集体干活的时候,每天队里的领导就会吹着大喇叭通知每家每户出去干活,给大家分配活。每天领导会给每个农民或知青划公分,就是给你任务,你完成了就得到应有的公分,到时分粮食拿回家。妈妈为自己的小家挣公分,很勤奋,任劳任怨。没多久妈妈就怀上了哥哥,她大着肚子同样要去做农活,只是会因为怀孕,可以不象之前那么拼命。

第二年也就是蛇年的农历7月底,妈妈去乡里的卫生医院生下了哥哥。卫生医院的条件很差,医生护士其实就只有一两个人,医生是妈妈认识的一个远方亲戚王阿姨,对妈妈很照顾,头一胎对妈妈来说生的还是很辛苦。不过爸爸家的封建,幸好妈妈生的是个儿子,爸爸沉浸在有儿子的喜悦中。爸爸受爷爷的封建思想很严重,二叔三叔家都有儿子,他也要有自己的儿子。妈妈算立了大功,但也对爸爸的重男轻女表示抗议。那个年代的营养品很少,有钱也买不到东西,因为集体生活,每家得到的也少,食物更少。妈妈也没有得到很好的营养补品,不过她还是很精心的照顾哥哥。可能是营养不好的原因,哥哥小时候也经常生病,动不动就发烧,有时半夜发烧,妈妈急得没办法,还要背着哥哥去卫生所求助,家里离卫生所需要走差不多1个多小时。爸爸也不在家,妈妈背着哥哥,打着火把一个人去卫生所。

爷爷的任务就是带哥哥,他最喜欢孙子,成天背着,抱着玩耍。妈妈继续跟集体一起干农活。女人在一个家的地位就是看她生的什么,妈妈很幸运,生的是儿子,所以她在家的地位也举足轻重了,爸爸也听妈妈的。爸爸是个极度大男人主意的人,他掌管家里的经济大权。贫穷的人自然很吝啬,他也比较吝啬。有了哥哥,他变得好多了。妈妈想吃什么,他就会去买。虽然各种艰辛和不容易,不过总算哥哥一天天长大,抛开集体生活外,一家四口人的日子还是比较幸福。

第三章 我的出生

接下来的两三年,由于计划生育的政策,很多人家怀第二胎或第三第四胎,都被逼着去打掉。妈妈在第二年又怀孕了,她很想要个女儿,妈妈喜欢一儿一女,她觉得这样最好。所以知道计划生育,她也没有害怕,一直悄悄的保护着肚子。哥哥一岁多时,有一次被妈妈带去煤矿看爸爸,哥哥看到满脸是黑煤的爸爸,被吓哭了。爸爸逗孩子总是那一套,就是不会逗,总把孩子逗哭,其实他特别爱哥哥。没多久,煤矿发生了瓦斯爆炸,爸爸被炸晕死过去,他迷糊湖的发现周围躺着很多一动不动的同事,头脑一片空白。后来爸爸被送到医院抢救,输液,然后他奇迹般的醒过来了。妈妈的心都快碎了,伤心透了,当她知道这个消息,连夜赶到医院照顾爸爸。直到爸爸醒过来,妈妈才破涕为笑。当时她已经怀孕6个多月了,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。爸爸是幸运的,那次大事故,是因为煤矿里疏忽一个地方塌方引起的。他为自己大难不死庆幸,也很后怕。他在昏迷的时候,也被打了很多针,输了很多液。幸好没有大问题,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就出院了。

妈妈对爸爸危险的工作环境担心不已,为了挣30多元的工资,快把命搭进去。她焦急的想找出路让爸爸调出煤矿。后来妈妈听二姨夫的兄弟,跟爸爸一起在煤矿上班的叔叔说在另一个地方有个新工厂正在招工,是个新修的水泥厂,他准备调走,不在煤矿了。当妈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时,爸爸却并不感冒,说听说那个新工厂挣得很少,没有煤矿挣得多。爸爸很倔,就像生在钱眼子里一样,脾气很犟。妈妈说服爸爸,说你看这煤矿要是再出事故你命也没了,你要有三长两短,我跟孩子怎么办?妈妈不听爸爸的,悄悄跟叔叔说让他们劝劝爸爸,然后一边去找爸爸的领导签字同意,让爸爸跟叔叔一起走。爸爸终于同意了,这样爸爸调出来了,去了他并不是很想去的九里水泥厂。

妈妈终于舒了一口气,爸爸调到新的单位后,也一个月回家一次。惦记着妈妈和哥哥,还有妈妈肚子里的孩子。妈妈的肚子越变越大,队里的人都发现了,但没说什么。有一天爸爸的单位领导找到爸爸,说听说你老婆怀二胎了?爸爸纳闷,领导怎么会知道,工厂离家很远。领导是个率直的人,告诉爸爸说,是你的亲哥哥写信告诉我们的。但肚子都那么大,做掉是很危险的,我建议你回去跟你们队里商量一下,我们不会强迫你去打掉孩子。爸爸很感激领导的热心,不过他心里却被针给扎了一下的疼,自己的亲哥哥居然写信告发自己。二叔是乡干部,他想逼着我妈打掉孩子是完全有能力的。爸爸和妈妈知道后很心痛,自己的亲人这么心狠手辣。乡政府的干部给爸爸妈妈做工作,说乡医院的王大夫的医术很高明,没什么可怕了,不能为了第二胎把自己的下半辈子的工作和前途搭进去,苦口婆心的劝说。看在三婶和二叔也是干部的份上,他们没有使用暴力,但这比暴力还残忍。如果妈妈强行生下来这个孩子,二叔和三婶也会因为亲戚违反政策受牵连。他们把自己的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,并不是服从党的教育。

妈妈和爸爸心灰意冷,在王阿姨的特别帮助下,引产了这个孩子,其实就是我的姐姐。妈妈知道是女儿,哭得好伤心。妈妈对二叔三婶两家非常憎恨,因为他们的毒,外人都没那么狠,他们却冲在前面把无辜的姐姐杀死。带着恨,妈妈痛苦的带着哥哥生活着。又一年,妈妈又怀孕了,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。妈妈痛下决心,这个孩子一定要生下来,不管花多少钱,扣爸爸多少工资,给她什么罪名,她都得生下来。她感觉这个孩子一定也是个女儿,妈妈坚信只要她的强硬,一定能生下我。妈妈怀着我的时候,家里生活稍好一些,妈妈不省钱,有卖肉的路过,她就会去买。直到我出生,妈妈这次没有去卫生院,她怕。二婶和另一个阿姨把我接生出来,这一次,妈妈没有像生哥哥那么费劲,很顺利就生下了我。二婶给我剪的脐带。

妈妈高兴坏了,说我跟我的姐姐长得很像,她忍着那么多苦,都过去了。爸爸有时受不了生活的压力还会说气话,说妈妈要是把我生下来,就扔厕所里去。他也很畏惧违反政策,怕那些文革里受到惩罚的场面。妈妈是个伟大的哲学家,她说服了爸爸,直到我出生。别人都说我是个黑娃,因为超生是不给户口的,所以管我叫黑户。我半岁了,爸爸才找到关系给我上了户口,还不敢报我的真实出生日期,报大了四个月。家里被罚款上仟,那个时候几千元钱是很大一笔钱。爸爸的单位扣他的等级,每次别人涨工资,爸爸都很痛苦,因为只有他没有资格涨,因为超生了我。妈妈最坚强,她含辛茹苦把我和哥哥养大。她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予我们,因为我的超生。邻居会恶意辱骂我妈妈,也会借机欺负我家,只有我爷爷在家,一个老人,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孩子。妈妈有时会抱着我在院子里跟辱骂的人对骂,出气。她说自己不是好欺负的。在农村,别人大声辱骂你,如果你不敢还嘴,说明你懦弱,说明你好欺负。妈妈只是在反抗他们,告诉他们,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。爸爸不常在家,我的舅舅们会不时来帮妈妈干农活,也会给妈妈撑腰,免得那些恶人欺负我们家。

爸爸每个月回家,有时还有叔婶悄悄说我妈不好,跟人吵架什么的。爸爸天真的还责骂过妈妈,说妈妈不应该跟人争吵。妈妈气急了,告诉爸爸,别人欺负到你头上来了,你却责怪自己老婆,你应该像个男人,让人知道我们这家人不好欺负。爷爷也训爸爸,说一家人应该一致对外。慢慢的,爸爸也变得世故了,他会跟人争执不公,他站在妈妈一边。别人看爸爸硬气了,不敢再欺负我家。小时候,左邻右舍看见我都管我叫黑娃,我知道黑娃的意思,我不理他们,把脸转到一边。有人骂妈妈,我和哥哥会叫他们不准骂妈妈。

80年代的农村,生活渐渐变好。农民也可以自己种自家的地,妈妈很勤劳,把家里的土地种满了各种庄稼,玉米,黄豆,各种蔬菜水果。我们也经常去看望外婆一家,舅舅们也都陆续结婚。我和哥哥最喜欢去外婆家,因为在那里,没有敢欺负我们,舅舅们都很疼爱我们。我们也偶尔去二姨家,表哥表姐们很喜欢我,我三岁时,他们把我带去家里玩,晚上也住他们家。我吵着要妈妈,死活不睡觉,想妈妈。他们只好半夜把我背回家交给妈妈。我一刻也不想离开妈妈。长大一些,我去外婆家会留宿两天。从小就敏感的我,很关心妈妈,妈妈哪里不舒服,我就会让妈妈休息,给她倒温水,捏她的肩膀。妈妈经常很幸福的看着我笑。哥哥6岁那年跟小朋友玩,坐在牛背上,被牛扔到地上,摔得鼻青脸肿,把妈妈吓坏了。妈妈只责骂哥哥淘气,并没有打哥哥。记忆中妈妈很少打骂我们。

妈妈知道村里庙里的木头柱子要变卖,然后修学校,她跟爸爸商量买了柱子修房子,并花钱买了茶园里的破房子,修自己家的新房子。那个时候是85年,那个年代修自己的房子,是需要很多金钱和能力的。在舅舅们的帮忙下,妈妈修了属于自己的新房子。房子修的差不多,我们就搬到新房子里了。我和哥哥每天上下学,下学就去抓野兔。有一次还抓到一只野兔,让舅舅们给红烧了,味道香极了。我4岁半就去上幼儿园了,邻居都投诉我太调皮,跑到桔子树上把没有熟的桔子都摘了,扔了一地。我跟小朋友把大姑家的玉米棒子上的胡子全给拔掉了,因为我要用玉米胡子做自己的胡子扮白胡子老爷爷。妈妈没骂我,她觉得我应该去幼儿园学东西。我比小朋友都小一岁以上,我已经可以从数字1数到100。幼儿园老师也同意我上学。班上有比我大四五岁的同学。他们欺负我时,我也不示弱。从小就好强的我,不被任何人欺负。

有了自己的房子,我们都很高兴,以前跟很多人住一个地方,跟邻居离得很近,吵吵闹闹,总有矛盾。搬家后我们家周围没有一户人,很清静,家对面有座很高的山,叫凤凰山,正对我家。我们可以坐在地坝里,望着对面的大山,幻想着外面的世界。妈妈在家旁边找了几块地,种满了各种蔬菜,还给我们种了花生,地瓜,胡萝卜。有一次,不知道为什么,妈妈跟一个女的打架,两个人都累得趴下了,妈妈的额头还流了血,我被她们的样子吓傻了,妈妈让我回家。爷爷带着我和哥哥去三叔家,我肚子疼,爷爷很着急,给我喝醋,把我抱在腿上。妈妈和那个女人被送去乡里卫生院治疗,我有好几天都看不到妈妈。我和哥哥还有爷爷就在三叔家吃饭,听着他们说那些我听不懂的话。

妈妈虽然有了自己的家庭,也很关心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们。舅舅们的婚事,妈妈每少操心。等他们都结婚,三舅妈怀着表妹们时。妈妈就给表妹们织毛衣毛裤,贴身穿的那种。妈妈很喜欢织毛衣毛裤,我们全家,包括外公外婆,舅舅们穿的毛衣毛裤,都是她织。五舅六舅们还年幼时,他们经常捡爸爸的衣服穿。妈妈也会经常买东西去外公外婆家看望他们。四舅结婚后,妈妈又开始给表弟织毛衣毛裤。五舅六舅的婚事,妈妈也操破了心,到处张罗媒人给他们介绍合适的。有亲戚给五舅介绍对象,妈妈还带着我和哥哥去帮未来五舅妈家采茶,一去就是好几天。冒着大太阳,那个时候我才5-6岁不到。为了让五舅能被五舅妈看上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五舅跟五舅妈终于结婚了。妈妈又开始给二表弟织毛衣毛裤。接着是六舅的婚事,给三表弟织毛衣毛裤。六舅妈生三表弟,妈妈一个人走了好几公里去医院陪着六舅妈生表弟。接生表弟,三表弟是个大个子,生出来8斤。几个舅舅家的事情,妈妈跑得很快。我们家有事,舅舅们也很快来帮忙。

第四章 赶潮流的妈妈

日子越过越好,爸爸的工厂效益不错,每个月的工资都早早带回来交给妈妈,还会带很多工厂发的食品回家。我们都盼着爸爸回家。

茶叶开始紧俏起来,妈妈把茶园管理的很好。我和哥哥也会去帮采茶,每天都能卖些钱。妈妈给我们买新衣服,也给她自己买了最流行的健美裤,好几个颜色的。妈妈去双福赶集,就要去舅舅们家玩,然后把头发剪了,烫了大波浪。夏天采茶热,妈妈给我们买了果珍,泡水喝。她还经常给我们买饼干,糖果。每次背着茶叶去山顶卖,卖了钱,妈妈就会给我买薄荷糖。很享受把薄荷糖放到嘴巴里,冰凉冰凉的感觉。

妈妈除了把我们照顾的很好,她唯一的爱好就是织毛衣,还有闲暇去舅舅家玩。有时她去城里,傍晚才回家,我跑到旁边山坡上张望,盼着她回家。她会打扮得跟城里人一样,穿漂亮的衣裙,和理最流行的发型。爸爸回来的时候,我们全家都沉浸在欢乐里。有一次哥哥出去玩把小狗弄丢了,回家,被爸爸狠狠打了一顿,被绑在柱子上。因为哥哥太调皮了,他挨过很多打。杀鸡骇猴,我一直都是听爸爸妈妈的话,不惹她们生气。妈妈一直说我小时候最乖,最听话,不让大人操心。妈妈对我们也很有原则,有些事情不能做,她是坚决不同意的,错了的事她不娇惯,对了,她就表扬我们,奖惩分明。爷爷跟我们一起住,妈妈对爷爷很孝敬。她没有刻意教我们如何孝敬,以实际行动引导我们。我和哥哥很小就会帮家里做事,做饭,洗碗,扫地,做农活。我家养了两头猪,每天我们都要去割猪草,养到过年杀一头卖,一头自己家做腊肉。所以猪吃的全是玉米粗粮,野菜。那个时候的猪肉特别香。

我们在美好的年代度过了童年,哥哥要上初三了,准备考爸爸上班工厂里的中专。爸爸和妈妈决定把哥哥转去爸爸上班地方的中学上初三。我和妈妈还有爷爷在山上。妈妈经常会去看哥哥和爸爸。只剩我和爷爷在家。我每天傍晚都跑去山梗上等着妈妈回家。看到妈妈的身影,我就很兴奋的叫妈妈。一转眼我也要上初三了,爸爸在水泥厂找了一套房子,我也搬去了。只剩妈妈和爷爷在山上。妈妈会经常去看我们,然后住几天。爸爸不上班就会回山上看爷爷。爸爸还用他为数不多的存款给我们都买了城镇居民户口,这样我们就不是农民了。妈妈很高兴,说做农民做够了,终于是城里人了。

等我也考上中专,妈妈也搬来跟我们一起住,给我们做饭,买菜,洗衣服。她和爸爸也隔三岔五回山上看爷爷,给爷爷买吃喝用的东西。爷爷80多岁,身体还算硬朗,会自己做饭,照顾自己。我们放假也会回山上看望爷爷,会帮他剪指甲,挠背。有一天,妈妈在老家传来消息说爷爷去世了。我们立即回家。爷爷平静的睡着了,他睡得很安详。爷爷是得了肺气肿去世的,享年89岁。妈妈收拾好家里,搬到厂里和我们一起居住,一家人才算正式团圆。

(未完待续)

4 Replies to “我们家的那些年”

  1. 临江仙

    夏去春来十月整,
    风吹新金山城,
    雨后斜阳架彩虹。
    无处不美景,
    人若置画中。

    妙笔一枝书家史,
    三代融融亲情,
    思绪直指嵋山东。
    昨日若尼娅,
    今朝硕士生。

    许兆林 创作于2012年10月26日

    注释:新金山即墨尔本
    嵋山同眉山、峨眉山

  2. 临江仙

    夏去春来十月整,
    风吹新金山城。
    雨后斜阳架彩虹。
    无处不美景,
    人若置画中。

    妙笔一枝书家史,
    三代融融亲情。
    思绪直指嵋山东。
    昨日若尼娅,
    今朝硕士生。

    许兆林 创作于2012年10月26日

    注释:新金山即墨尔本
    嵋山同眉山、峨眉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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